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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sin (原罪)

在我真的開始當兵之後,我常常有個疑問:
為什麼那麼多軍教片,永遠只拍新兵訓練?
難不成真的跟阿一ㄣ/一樣, 一輩子都在操練運動兼吃運功散?

原來是因為:下部隊之後的生活
實在是太 乏.善.可.陳
不過,乏善可陳,平淡無奇這麼幸福的生活,是絕對跟新兵無緣的…

空軍警衛連的全體士官兵,每天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站哨
警衛連的四個排,一定分散在機場的各處
通常一般機場有一個營12個排
分別在門口,機庫,彈庫,及跑道頭尾站衛兵
還有士官查哨(帶班)及機車巡邏
一個哨有幾個人輪班就叫”N工”
三工是最低限度(站兩歇四),不然就站不下去了
所謂的三工,就是三人站一哨
下哨之後再過兩班,鐵定又換你上哨
班次也很規律,不牽扯梯次及感情問題
空軍警衛最公平的一件事:
沒有什麼”菜鳥班”或”老鳥班”
最多是菜鳥哨,老鳥哨

假設一天的開始,是下午的1700
第一天: 21~23  3~5  9~11  15~17
第二天: 19~21  1~3  7~9  13~15
第三天:17~19  23~1  5~7  11~13
又回到第一天了
表定就寢時間是2100~0530及1200~1500
但是絕不會有人沒有班
所以,以正常的三工而言
每人每天晚上都會固定起床兩次
第一天睡4+3+2小時(站3-5的可以補休到7點)
第二天 4+2.5+1小時
第三天 2+4+2小時

如果四工就很爽了(最長的連續睡眠可以有6小時),五工以上很少見
在四工以上的情形下,如果有幸睡整夜的覺叫做”睡通”
另外,若是白天操課時間竟然都沒能閃去衛哨(如5-7帶11-13)
叫做”操通”

空軍警衛,身為全國自殺率最高的部隊,不是沒有原因的
但是,當兵所有的坎坷,都不會是只因為站哨…

其中一種是上一章提到的哨上的精神轟炸
雖然同哨的老兵有善有惡,有精壯有擺爛
但只要想龜毛你,不愁找不到理由

另外一種,就叫做日常生活
早上起床,在去盥洗之前,不!在老兵下床之前
所有的新兵一律開始掃寢室,掃昨天一晚老兵彈下的煙蒂,吃完的泡麵,雞排…
而且要快!快點去搶掃把,如果沒搶贏你的同梯,或是你的前後梯
即使你很勤奮的用手一根一根的撿煙蒂,擺爛的大帽子立刻給你戴上
被認定擺爛有什麼下場?啊就再次累積被精神轟炸的額度囉

準備吃飯了,先把長官的飯菜打好,再來,打自己的飯菜
錯!大錯特錯!你敢打自己的飯菜你就死定了!
先進廚房去把所有的油垢,煮大鍋菜用的所有鍋碗瓢盆都先洗好
同理,搶鍋碗瓢盆決不能輸給同梯
當班長叫開動的前幾秒鐘,再迅速的去打自己的飯菜
沒有什麼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當同梯有人起身,要繼續進行清潔工作
如果你不小心慢了幾秒鐘,成了新兵之中,最後一個起身的
恭喜你! 在阿兵哥只有的兩種顏色之中,你的黑色素又增添了幾許

上課搬教具,下課清場地
這種事情就不用多說了
每個禮拜,嘉義市環保隊會來收一次垃圾
而且通常會是星期四,也就是你穿上最光鮮,最乾淨的衣服的莒光日那一天
垃圾怎麼清?不是拿垃圾桶出去倒
而是穿著亮麗的莒光鞋,走進垃圾場裡,踩過滿地的爛泥,菜渣,餿水以及蛆蛆
把垃圾一袋一袋拿出來放進垃圾車
要是你走的不夠深入……不如自己拿黑墨汁往身上倒吧!

就寢的時間,如果沒有上哨,沒有外散(以後再說明)
那就可以是自由活動時間
看看電視,看看書,打打電動(軍中的文康設備還不錯,有PS, VCD Player)
新兵要是敢做這些事,那不如攜械逃亡還可以死的痛快一點
洗洗衣服,擦擦皮鞋會是不錯的選擇
但如果剛好有同梯被叫去掃地,或是自己跑去掃地…
不要白目了,趕緊找事情給自己做吧!

通常軍中有著所謂的申訴管道
而且保證暢通,也保證無效
而且一層一層往下交待辦理
大致來說,到了連長這一層之後
他老人家就會在晚點名時訓個話,要求老兵自我檢點,要求士官嚴加管教
然後士官們就會擺出一副 單位中出了不合群的壞份子,所以我被迫要破壞你們原本平靜的生活的嘴臉
接著老兵們就會用盡一切的穿鑿附會,想要找出誰才是那個抓耙子
有時甚至是平靜無事的時候,純粹只是長官想要整肅一下紀律,但老兵們想有反應的時候可絕不會沈默
那個誰誰誰洗廚房時很不勤快,我看就是他!
那個誰誰誰倒垃圾時一臉不甘願的,一定是他!
於是,哨上的精神轟炸又擴大了
新兵們也開始人人自危,彷彿真的有這麼一個不合作的人,就在你我之間
於是某些尖嘴猴腮的,跟老兵麻吉的新兵
就會 “自告奮勇”,”大義滅親”的說他看到了誰誰行為舉止不正常
平時又諸多抱怨,鐵定是他沒錯
於是老兵的情緒彷彿真的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其他的新兵們也有了攻擊的目標
這種無差別式的內鬥,大約以週為單位,定期上演……

通常會扯你後腿的,一定會是同梯
有時甚至只因為你跟某個 假想敵走得近(又是同梯,又是新兵,還能不近嗎?)
於是你就成為了與敵同罪的 同路人 ……

原來,坎坷,始終來自於真實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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